第243章 死亡之雨(2 / 2)

接受?更是心有不甘,且隐患无穷。罢兵休战,意味着承认现状,意味着之前半年的仗白打了,无数钱粮兵马白白消耗了。

以淮水为界,是否能真正维持稳定?萧宸的“调停”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条件?他去徐州“共商国是”,会不会是鸿门宴?

就算不是鸿门宴,让他这个第三方强势介入江淮,以后吴楚之事,岂不是都要看他的脸色?

两难。真正的两难。

吴王在王府中暴跳如雷,砸碎了心爱的玉镇纸,大骂萧宸“欺人太甚”、“假仁假义”,但咆哮之后,却是挥退左右,独自一人对着地图,脸色阴晴不定地沉思了整整一夜。

楚王萧镇则相对阴沉,他召集心腹谋士,闭门密议。

有人主张强硬拒绝,联合南方其他势力,共抗北疆;有人则认为不妨虚与委蛇,假意答应,拖延时间,整顿内务;还有人觉得,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试探萧宸的真实意图,甚至……祸水东引?

而在两王宫廷之外,在饱受战火摧残的江淮大地上,萧宸的这封“劝和信”内容,不知被谁有意无意地泄露了出来,并且迅速传播开来。

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百姓、对于厌倦了无休止征战的士兵、对于生意凋敝的商人来说,这封信,不啻于黑暗中看到的一丝微光。

“罢兵休战?以淮水为界?”

“靖北王愿意调停?”

“要是真能不打仗了……该多好啊……”

“听说北边在靖北王治下,百姓能吃饱饭,不用担惊受怕……”

“要是靖北王能来管管咱们这儿就好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坊间,在乡野,在溃兵的营地里,悄悄流传。

尽管声音微弱,尽管很快被官府的弹压和战争的喧嚣所掩盖,但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民心,在渴望和平与安宁的绝望中,开始发生极其微妙、却影响深远的倾斜。

萧宸没有派出大军,没有发出一兵一卒。

他只是写了一封信,一封看似平和、甚至有些“多管闲事”的信。

但这封信,就像一把精准的离间软刀,又像一颗投入浑浊池塘的石子,在吴、楚之间,在江淮大地,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复的涟漪。

它让吴、楚二王陷入了是战是和的艰难抉择,加剧了他们的猜忌与矛盾;它动摇了前线军队的士气;它更在江淮百姓心中,埋下了一颗“北疆或许才是希望”的种子。

这封信的威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拒马原的一场大胜。

因为刀剑只能摧毁肉体,而话语和谋略,却能搅乱人心,分化敌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镇北城中,萧宸听完了夜枭关于吴楚两地反应的密报,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王上,吴王、楚王似乎都犹豫不决,但也没有断然拒绝。江淮民间,对您的信,颇有……期待。”韩烈斟酌着词汇。

“犹豫就好。”

萧宸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淮水那条蜿蜒的蓝线上,“他们要的不是我的信,是一个台阶,一个体面结束这场无意义消耗战的借口,也是一个……观察我,试探我,甚至利用我的机会。”

“那徐州之约?”王大山瓮声问,“咱们真去?会不会有诈?”

萧宸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摇了摇头:“去,为何不去?但不是现在。现在去,他们怕我,也怕彼此,谈不出什么。等他们打得更累一点,内部更乱一点,百姓更苦一点,我们再提徐州之约不迟。”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这封信,是颗种子。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浇浇水,施施肥,让它在吴王、楚王心里,在江淮百姓心里,慢慢生根,发芽。等它长成参天大树,足以遮蔽一方的时候,才是我们南下,摘取果实的时候。”

“那神京那边?”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萧宸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而讥诮的笑意:“赵崇经此一败,已是风中残烛。秦王、晋王废了。太子……冢中枯骨而已。让他们在恐惧和猜忌中,自己慢慢腐烂吧。我们的刀子,要磨得更亮,但要砍向更该砍的地方。”

他不再看南方那片纷乱的舆图,而是将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浩渺的渤海。

“水师,怎么样了?”

“回王上,”韩烈精神一振,“郑统领来信,新下水的两艘‘怒涛级’炮舰已形成战力,水兵操练精熟。渤海之上,已无敢撄我锋者。只是,郑统领请示,是否可择机南下,巡弋黄海,甚至……东海?”

萧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寒渊之水,深不见底,却又蕴含着无匹的力量。

“告诉郑沧,不鸣则已,一鸣,必要惊人。渤海,是我们的澡盆。而大海,远比澡盆辽阔。让他继续操练,等候命令。东风,就快来了。”

离间软刀已出鞘,虽未染血,却已让敌人心神不宁,内患滋生。

而更锋利的真实刀锋,正在鞘中鸣响,等待着那个最佳的、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时机。

北地的狼,在舔舐爪牙,目光冷静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并望向更远的、充满血腥与机遇的猎场。

而南方,那被战火和猜忌撕裂的土地上,新的变数,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