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死亡之雨(1 / 2)

拒马原的溃败,像一场冰冷刺骨的寒流,不仅瞬间冻结了“北伐军”残存的斗志。

更以惊人的速度,携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向南席卷,狠狠撞在了神京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上。

撞得整个朝堂死寂无声,撞得赵崇呕血三升,撞得萧珏面无人色,也撞得侥幸逃回、却已如同惊弓之鸟的秦王萧锐和晋王萧铭,彻底闭上了争雄的野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无尽后怕与深深蜷缩。

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缴获的旌旗、印信被萧宸当做嘲讽的礼物送回,更是将“朝廷”最后一丝颜面,无情地踩进了泥泞里,还狠狠碾了几脚。

神京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达官贵人们开始悄悄转移家产,富商巨贾闭门不出,寻常百姓则麻木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一种大厦将倾、末日降临的窒息感,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帝都。

然而,对于寒渊,对于萧宸而言,拒马原的胜利,只是拔除了眼前一只嗡嗡叫的烦人苍蝇,清除了南下道路上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北地的基业需要消化,新得的幽州需要稳固,渤海的水师需要壮大,南方的乱局……更需要他投以更深远、更冷静的目光。

萧宸没有乘胜南下,直取神京。

那并非畏惧,而是更加高明的战略考量。

神京如今就是个内部矛盾重重、随时可能自爆的火药桶,且城高池深,强行攻打,纵然能下,也必付出惨重代价,更会过早地将自己推到天下诸侯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

他需要时间,让神京自己在恐惧和猜忌中继续腐烂;他需要时间,让新附的幽州真正融入北地体系;他更需要时间,观察南方混战的局势,寻找最合适的介入时机。

于是,靖北王的兵锋,在饮马拒马河、俯瞰中原之后,出人意料地,又缓缓收了回去。

大军主力分批撤回幽州、北境休整、补充,只留下必要的警戒部队和游骑,控制着幽州南境的关键隘口,如同沉默的巨兽,收回了利爪,却依旧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南方的纷乱。

但,这不代表萧宸就此偃旗息鼓,高枕无忧。

相反,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休养生息的同时,开始编织一张更大、更密的网。

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片同样烽火连天、却暂时被“北伐”惨败震撼得有些失声的战场——吴楚之争。

吴王与楚王萧镇,为了争夺江淮富庶之地,已鏖战半年,双方互有胜负,战线犬牙交错,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战争带来的破坏和民怨,却在急剧累积。

两王后方都不算稳固,吴地世家大族对萧锐的横征暴敛早已不满,楚地内部也有强藩蠢蠢欲动。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吴王还是楚王,都对北方那位新近崛起的巨擘,充满了忌惮与猜疑。

拒马原二十万大军一朝覆灭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两王脊背发凉,寝食难安。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来自北方的使者,悄然渡过了淮河,分别出现在了吴王萧锐和楚王萧镇的王府之中。

使者带来的,不是战书,也不是檄文,而是一封以靖北王萧宸个人名义书写的、措辞平和甚至略带恳切的书信。

信中,萧宸“痛心”于中原板荡,黎民涂炭,“感慨”于宗室内讧,骨肉相残。他表示,自己虽僻处北疆,亦是大梁宗室,不忍见江山破碎,百姓流离。

故而“冒昧”建言,愿以“宗亲”身份,为吴、楚二王说和,提议双方罢兵休战,以淮水为界,各守疆土,使生民得以喘息,江淮重现安宁。

信末,萧宸甚至表示,若二王有意,他愿在徐州设下“薄酒”,邀二王“共商国是”,探讨“止戈息兵,共扶社稷”之可能。

这封信,如同一块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在吴、楚二王的宫廷中,激起了剧烈而复杂的反应。

罢兵休战?以淮水为界?

萧宸来做和事佬?

还要在徐州“共商国是”?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萧宸狼子野心,刚刚吞了幽州,灭了二十万朝廷大军,现在把手伸到江淮来了?还“共扶社稷”,社稷早就被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撕碎了!

这是吴王和楚王的第一反应,惊怒交加,觉得萧宸此举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凭什么来调停?他有什么资格?这分明是假借调停之名,行插手江淮、渔翁得利之实!

然而,惊怒之后,却是更深沉的疑惧和算计。

拒绝?当然可以。

但拒绝之后呢?继续打下去?双方早已筋疲力尽,国力损耗严重,再打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让内部反对势力或第三方有机可乘。

更重要的是,如果断然拒绝,会不会激怒北边那头刚刚展示过獠牙的猛虎?

萧宸万一以此为借口,挥师南下,介入江淮战事,以他新胜之威,北地铁骑之锐,他们谁能抵挡?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以淮水为界的问题了,而是江淮之地,乃至身家性命,都要改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