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内,原本夜夜笙歌、冠盖云集的唐公馆,此刻没了往往日的珠光宝气,只剩下一片仓皇狼藉。
客厅里摆满了行李箱,带不走的金丝楠家具蒙上了白布,连壁炉的炉火都熄灭了。
唐子禄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领口系着丝质领带,手里攥着牛皮手套,他刚要迈步离开,身后突然扑来一道单薄的身影。
三姨太林婉娘衣衫凌乱,发髻松散地扑了过来。
她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死死抱住男人的大腿。
“老爷,老爷求求你了!”
她的哭声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哀求,额头抵着地面连连磕碰。
“不要丢下我们母子,求你带我们一起走啊!”
“我们跟着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这兵荒马乱的沪城啊!”
男人眉头骤然拧紧,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猛地发力,狠狠一脚踹在苏婉娘的肩头,让她整个人摔在地上。
林婉娘手肘擦过地面渗出血丝,却依旧不肯松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脚。
“混账东西,闹什么闹!”
唐子禄厉声呵斥。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没有船票了!”
“远洋客轮的舱位早就被权贵抢空了,你怎么走?”
“难不成让你游过去吗?”
“简直是无理取闹,坏我大事!”
林婉娘被吼得浑身一颤,泪水汹涌而出。
她抬眼看向一旁端坐的正室太太。
太太一身华贵裘皮,妆容精致,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京巴犬,指尖慢条斯理地顺着狗毛,眼神淡漠地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那狗脖子上系着精致的丝质项圈,旁边的佣人手里,还专门拎着一个印着邮轮logo的宠物随行箱。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指着那只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是……可是老爷太太,你们连这只狗都置办了船票,都能带着它走,为什么就不能带上我们母子?”
“砚辞他才八岁,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太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语气尖酸又轻蔑。
“你也配跟狗比?”
“一张头等舱船票,要实打实的一根小黄鱼才能换得来,黄金有价,舱位难求。”
“你问问你自己,你这条贱命,值那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吗?”
听到这话,林婉娘瞬间面无血色,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尊严,手脚并用地爬到唐子禄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面,额角很快渗出血迹。
“老爷开恩!”
“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任凭老爷处置!”
“只求你发发慈悲,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把砚辞带走吧!”
“他是唐家的种,不能流落在外,求你了老爷!”
话音刚落,正室太太猛地站起身,厉声怒骂道。
“闭嘴!”
“你这个下贱的娼妇,生出来的也是贱种,也配称唐家血脉?”
“我唐家的基业,岂能容这种野种玷污!”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唐子禄看着眼前哭闹不休的场面,眉头拧得更紧,满脸都是不耐与厌烦,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烦躁地说道。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