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那你跟这位唐先生私下熟络吗?”
苏文汉摇了摇头。
“谈不上熟络,甚至连深交都算不上。”
“当年家里的生意都是你爷爷一手打理,我那时候一心读书,极少掺和商场应酬,也就跟着你爷爷在几次商界宴会上见过他几面。”
他顿了顿,看向苏曼卿,严肃地说道。
“曼卿,这位唐先生可不是普通的商人。”
“他做事向来狠辣果决,不留半分余地,当年在沪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手腕强硬得很。”
“咱们苏家向来是规规矩矩做实业、守本分,从不跟这类人牵扯太深,也招惹不起。”
说到这里,苏文汉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也是后来听别人提过,48年年底时局动荡,唐家带着全部家当远赴港岛,彻底离开了内地,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对了,你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苏曼卿放下筷子,如实说道。
“这位唐先生这次带着大笔资金回国考察,打算在京城投资建厂,是上面重点关注的招商引资项目。”
“台里把深度专访的任务交给了我,后续还要全程跟踪报道,我想着多了解些他的过往,采访的时候也能更稳妥,免得踩了雷区。”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吃饭的顾云骋忽然抬眼,看向苏曼卿。
“专访任务重,涉及商界人物,尤其是港岛回来的商人,凡事多留个心眼。”
“有什么事就跟组织上说,别自己硬抗。”
“尤其是对这个唐子禄,一定要万分小心。”
苏曼卿笑着点头。
“我知道,后天就跟冯东阳去见唐子禄的助理,提前对接采访提纲,肯定把准备工作做足。”
顾云骋没再多说,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眼底的深意转瞬即逝。
临睡前,顾云骋见苏曼卿还在伏案工作,便走了过去。
“睡吧,工作是做不完的,别把身体熬坏了。”
暖黄的台灯映着苏曼卿略显疲惫的侧脸,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她便顺势靠进顾云骋宽厚的怀里,鼻尖蹭着他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军装衬衫,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憨的倦意。
“抱我,我没力气了。”
顾云骋垂眸望着怀里依赖自己的妻子,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宠溺。
他长臂一伸,稳稳将苏曼卿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随后俯身帮她脱掉脚上的拖鞋,又拉过被子细细盖好。
“好好睡,有事喊我,我去洗澡了。”
苏曼卿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枕窝里蹭了蹭,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顾云骋轻手轻脚地转身去了浴室,冲去一身疲惫后,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缓步走到书桌前。
台灯依旧亮着,桌面上摊着苏曼卿整理的唐子禄个人资料,采访预案以及招商引资项目的相关文件,字迹工整清晰,看得出她做足了功课。
他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纸面,逐字逐句地翻看。
当目光落在“唐子禄中年丧偶,女儿与他断绝关系,大儿子车祸去世,小儿子至今未婚”这行字时,顾云骋原本平静的眉眼微微一动,薄唇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