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梧皱了皱眉,瞧着这个身影总感觉面熟。
遗星则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哆嗦了下。
在冬梅带着人走进大厅,站住身形的时候,她已经认出这个罩着黑布男人的身份。
随之,她的表情变得震惊、愤怒,然后不顾一切往苏鸾凤那边冲。
几乎是遗星刚有动作,皇上就发现了。皇上连嘴皮子都没有动,变换了个坐姿,原本是端坐,这会侧了侧身,单手支着脸颊,大半边身体靠向皇后。
皇后缓缓看过来,他就对她露出一个笑,然后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当下禁军统领周昌就接到信号,冲着两名禁卫点点头。
那两名禁卫就到了遗星面前,将遗星去路堵死。
皇上声音冰冷,淡淡地说:“阿姐问话,谁都不能打断,违令者,死!”
死字一出,那两名禁卫配合的“铮”的一声,拔出刀。
这种时候,嗅觉敏感的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已是山雨欲来。群臣命妇身体也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皇上,大喜的日子你要动刀!”太后冷脸。
皇上没有看太后,就那样继续淡淡地道:“谁欺负阿姐,谁就死,朕懒得挑日子。”
这真的是完全的姐控。
太后气的磨牙。
两把明晃晃的刀抵在身前,遗星不敢再往前,她被困在原地,只能朝着那被罩着面的男子喊:“子安,子安。长公主,你为何抓我家子安?”
子安二字一出,温栖梧的脸色变得微妙,全身神经绷紧,眸中闪过寒芒,一时间想过许多许多的可能,连最坏的可能也已经想到了。
他深呼吸一下,还没有想出对策,苏鸾凤拿着手中那柄金线做成的红色团扇,轻轻点了点那罩面男子:“把他头罩揭开!”
头罩揭开的瞬间,露出一张稚嫩的少年脸。
少年五官温润,眼神阴鸷,在第一抹光线照在他脸上时,他眯了眯眼,然后一蹦三尺高朝着冬梅扑奔过去:“贱人,我杀了你!”
很可惜立即就被又摁了回来。
“畜生,还不老实!”
冬梅一脚踹在他的腿窝上,让他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在场众人的视线都统一落在少年的脸上,在完全看清楚少年的脸时,大家都统一吸了口凉气,然后情不自禁将目光转向温栖梧,再又转回少年身上。
原因无他,少年和温栖梧实在长得太像了。
如果说单拎少年出来,还没有觉得那么像,可偏偏两人又站在一起。
而且更加让大家震惊的是遗星公主叫这少年孙长安,遗星公主的儿子和温栖梧长得相像,再加上苏鸾凤说有话要问温栖梧,这几者联系起来,可不是天都要塌了。
这会就连太后都震惊地站了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孙长安,扭头表情严肃地质问遗星:“遗星,你告诉哀家,这个孩子是谁?”
太后当然认识孙长安,但那是小的时候。
可随着孙长安长大,遗星就会三五天,时时在她面前念叨。
说孩子身体弱,不是这里病了,就是那里摔了,想要把他召到跟前来,总是赶不上好时候。
就算是逢年过节,偶尔见到一次,这孩子脸色也苍白得吓人,而且那五官分明和眼前的模样也不一样。
遗星原本还在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太后发声质问了,才让她反应过来。她扭头一对上太后深沉的眼,顿时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身体一缩,脚步不受控制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年,瞧着越发长得像温栖梧的孙长安,她都想办法让孙长安不在人前露面了,实在躲不过的时候,温栖梧就想了办法,让下人特意用脂粉给孙长安五官修饰一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千般小心,万般防备,明明进了大理寺越狱而逃的儿子,会落入苏鸾凤的手里。
苏鸾凤能这般做,必定是发现什么了。
遗星还不算太蠢,终于理清楚头绪,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暂时也找不出话来回复太后,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温栖梧。
遗星这副立不起来、没有用的模样,太后岂能还看不出端倪。
她突然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指尖扶住自己的太阳穴,那双总是想要谋算的双眼死死盯向淡定站定的苏鸾凤。
她还看出来了。
自己这主动求和的好女儿,不是向她服软了,而是一直都在谋算。
这场婚事,不是自己割向她的刀,而是她挥向自己的刀。
好,很好!
太后攥紧双手。
太后一向要强,想要夺权,想要控制子女,大半辈子都在争抢,以为被自己一直捏在手心里的侄女却是背叛了自己。这种打击必然沉重。
苏鸾凤对上太后射来的目光却是异常平静,同时心中也有酸涩,但也仅此而已。
眼下揭露遗星和温栖梧的背叛,这还是第一层,等会还有更猛烈的。
苏鸾凤朝冬梅使了个眼色,冬梅立即接到,抽出腰间的软鞭,指向地上狼狈吃疼的孙长安:“孙长安,你的父亲是谁?”
这几日,孙长安被关在长公主府的地牢里,日日遭受严刑拷打,虽已交代了些事情,也尝过了惧怕的滋味。
可他本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骨子里又带着劣根性,即便前几日还心存畏惧,此刻一见到熟悉的遗星与温栖梧,那股逆反心思便又冒了出来。
更何况他本就没什么敬畏之心,天不怕地不怕,否则也不会强抢看中的女子,虐杀之后,还肆无忌惮地将人埋在花圃之下当作花肥。
此刻听见这几日对他严刑拷打的元凶发问,他当即啐出一口浓血,舌尖抵着牙尖,双目赤红、戾气毕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厉声回道。
“贱人!本世子的父亲便是首辅温栖梧,你能奈我何?”
“本世子已然出来了,你还敢动我?信不信本世子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