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的冰块熔化,撞击杯壁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乾川手指摩梭着杯沿,眼神看向窗外的街景,却没有真正关注。
章暮云的存在像是一根无形的锁链,在无声中牵引着他和傅淮音。正因为章暮云的存在,傅淮音才会将他抓得更紧。而他自己,也在这微妙的牵扯里感到一丝莫名的安稳。
并不是爱情——乾川坚信自己从未对章暮云抱有那种情感——只是这份复杂的三人间的平衡,让他在不动声色中掌握了一种微妙的主导权。
要他离开章暮云?根本不可能。他才刚刚熟悉这种混乱而可控的局面,这种三角关系带来的刺激、挑战,以及隐隐的掌控感,让他在不动声色中找到了方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哪怕顾辛鸿求他离开,他也无法轻易答应。
乾川指尖停下摩梭,目光直直盯着顾辛鸿,眉眼微挑,语气倔强而冷静:“据我所知,你现在和章暮云并不是恋人关系。而我刚好对现在的状况很满意,所以我并没有停止和他见面的打算。”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而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话音落下,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入顾辛鸿心底。他知道乾川并不是在挑衅,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坚持——乾川对他和章暮云之间的关系了然于心,也正因为他对章暮云没有“那样”的情感,所以能够保持从容,无所畏惧。
在这场微妙的平衡中,乾川拥有的只是自由与掌控。而这,恰好是顾辛鸿的缺少的,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
顾辛鸿望着乾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或许他和乾川真的很相似,或许他曾经也像乾川一样清澈而倔强。他清楚地知道章暮云当初会被自己吸引的原因,就像现在,章暮云会被乾川吸引一样。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安全感。面前这个少年,就像是曾经那个未被污染的自己——在进入神学院前、尚未被生父的阴谋和暴力摧毁的少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他可以坦然地倾诉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苦痛,而无需担心被误解或拒绝。不是求救,也不是试探,只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将那些压抑已久的伤痕,轻轻交付给一个未被世界磨蚀的镜像。
他沉默片刻,目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低声说道:“你被保护得很好。”
“别往我身上扯。”乾川皱眉,抱着手臂的姿势更紧,带着点不爽甚至不屑:“说说你自己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单纯的直白:“你和章暮云,彼此明明就爱得死去活来,为什么不愿把话说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误会?非要这么别别扭扭的。”
他顿了顿,嘴角一撇,试图用玩笑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怎么,难不成你欠他钱了?”
那句无心的玩笑像根刺,猛地扎进顾辛鸿的心底。顾辛鸿的眼神一黯,像是被触及了某道隐秘的伤口,嘴角的笑意僵硬了几分。他低头,盯着桌上的咖啡杯,声音低沉而苦涩:“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所以才能说出这种轻飘飘的话。”
他的语气平常,却透着一种极力深埋的痛楚,那些曾在神学院里留下的阴影、被剥夺尊严的记忆,瞬间在心底翻涌起来。
乾川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手,心底涌起一种淡淡的愧疚感。干咳了一声,收敛了轻佻的语气,低声道:“呃......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点尴尬,像是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刺伤了对方。
顾辛鸿的反应却出奇平静,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地一笑置之。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将手机缓缓推到乾川面前,低声说:“再看看这个吧。”
“还有?”乾川皱眉,下意识地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段顾辛鸿和章暮云的性爱录影。有些犹豫地瞥了眼手机,嘟囔道:“你们到底多喜欢拍视频啊……”
他不情愿地接过,指尖触碰屏幕,点开了视频文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屏幕亮起,一段陈旧的影像开始缓缓播放。
画面中的场景完全变了,背景是一间阴冷的房间,石墙反射着阴湿的光。对面的角落里另一台摄像机的红光幽幽闪烁,像一只窥伺的眼睛,注视着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画面中央的少年身形单薄而脆弱,空洞的眼神溢满恐惧,在几个男人的粗暴压制与触碰下颤抖着,无助地哭泣,像是堕入了无边的深渊。
乾川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手中的屏幕移到对面的顾辛鸿脸上,瞳孔猛地一缩——那少年分明就长着一张和顾辛鸿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年轻,不,该说是稚气未脱才更准确。
少年的惨叫断续而尖锐,像是被撕裂的布帛,每一声都带着绝望的颤抖,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像是试图逃离却无处可去的困兽。男人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而狰狞,粗暴地推搡着瘦弱的少年,将他四肢禁锢住按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肆意地撕扯他身上的神学院制服,手掌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游走,动作粗鲁而充满下流的猥亵。
低沉的笑声与恶意的嘲弄在整个空间中回荡,像是猎人在戏弄猎物,誓要碾碎画面中人最后的一丝尊严。
乾川的呼吸骤停,只看了一眼,便慌乱地丢开了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痛苦地捂住嘴,说不出一个字。他全身颤抖,惊吓与不适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脑海中那少年的哭声与顾辛鸿此刻苍白的脸重叠,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
顾辛鸿适时将手机屏幕锁起,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笑却更像在自嘲:“那老东西的意思。”话音一落,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放缓,神色如常地补充了一句:“啊,我父亲的授意。”
乾川的身体僵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震惊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呼吸都变得艰难。“......为什么?”他的眼神复杂,夹杂着难以置信与一丝莫名的共鸣,像是在顾辛鸿的伤痕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脆弱。
“怎么说呢……服从性测试?我猜。”
顾辛鸿嗓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下去的痛楚和冷笑,“想让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乖一点,手里就得先攥住把柄,方便随时管教。可没想到,这个私生子是个不听话的固执孩子,所以就只能让他吃点苦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却又在脸上浮起一种诡异的舒展——像是终于替自己扳回一城,像是咬牙多年后尝到血腥的快意。“说起来,这段影片……”他嗤笑了一声,语气几乎轻快,“我也是最近才从他手里拿到的。”
乾川的呼吸一滞,眼神复杂,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难以言说的疑问,他低声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辛鸿抬头,目光不闪不避,像是把所有心思都摊开在乾川眼前。那一瞬间,他的神情罕见地坦诚,嗓音低哑沉重,带着某种压抑的真切:“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很像。”
他随后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轻佻,反而像刀刃一样平稳而危险——既疏离,又带着一种让人放下戒心的亲和。“再说了,不是你先向我提问的吗?”
他声音缓下来,仿佛在耐心解释,“我总得好好回答你,才算礼尚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把身上最隐秘的伤疤一寸寸剥开,血肉翻涌在空气里:“现在你总该明白,我和暮云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了吧。”
他目光沉进回忆,透出无尽的疲惫与痛楚:“要我告诉他,十六岁的时候,我的生父找了一群男人把我轮奸了,为的只是让我服从,成为一具听他摆布的傀儡......你觉得我能开口吗?”
他的话骤然停下,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失控的脉搏在指尖敲击。手机被他死死攥紧,仿佛那冰冷的触感能压住自胸腔翻涌而出的窒息感。
“顾家……整个顾氏集团.......只要还在那个老东西手里,只要那段视频还在他们手里,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能把我毁掉。”
“我……”他似乎在强忍眼眶里的泪水,喉间像堵着什么,呼吸凌乱而急促,“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那些事困住,爬不起来,走不出去,不敢信任任何人......包括章暮云。”
更何况,章暮云本来就是个多疑敏感的人,顾辛鸿默默想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破碎的坦诚,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万幸,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尘埃落定。”
他扬了扬手机,示意手机里那份不堪入目的视频,淡淡道:“世界上最后一份,算是留个纪念吧。”
可即便声音几近哽咽,他的眼神却依旧牢牢锁住乾川,仿佛透过他,看见了那个尚未被摧毁、清透倔强的自己。
乾川的呼吸仍未平复,指尖残留着看过视频后的僵硬。他原以为顾辛鸿只是想吓退自己,却没想到对方会把这样隐秘而耻辱的东西展露给他。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沉重到几乎让人窒息。
顾辛鸿很快收敛了情绪,像是将翻涌的暗流重新压回深渊,神色渐渐恢复平静。那抹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疲惫,甚至透出一种温和。他缓缓开口,语气轻若羽落:“你应该也听他说过吧,你和我很像。”
他停了停,眼神幽暗,声音很轻,却像是藏着未出口的锋利,“如果不想变成我这样的人,就趁早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