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白头回见江律风,是在院门口。
那小子立在司机边上,十来岁,比他壮一圈,像头刚下山的牛犊。他妈白毓棠站在台阶上迎,眉眼里头汪着笑——汪得孟听白都忘了,原来他妈还有这副模样。
他生下来就不对。两套东西,都长不全。
他妈还躺在病床上没下来呢,老太太就冲进来了,手指头戳着床沿,嗓门能掀房顶:“孕检是做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毛病,怎么就查不出来?”
医生出来拦,说成年后做个手术就好,清清楚楚不碍事。老太太哪里听得进去?一路骂着,出了病房,出了医院门,骂了整整一条街。
倒用不着特意宣传。圈子里头,有点头脸的,谁都知道孟家新添的这位富三代,是个双儿。
孟听白那时候刚睁眼,哪里记得这些。都是后来他妈和保姆凑一块儿嚼往事儿,他竖着耳朵听来的。
兴许是那两套东西争地方,争得谁也长不好。孟听白从小病不断,药当饭吃,几个国家轮着跑。他记得他妈的脸——永远是愁着的,拧着的,像天阴着下不来雨。
如今她站在院里,冲那头小牛犊子,脸倒晴了。
他立在门槛里头,往外看。
日光底下,他妈的手搭在那孩子肩上,往屋里带。那孩子低着头,听她说话,时不时点一下。他妈说着说着笑出声来,是那种脆生生的笑,他从没听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一。”
他妈看见他了,招手让他过去。
他走过去。那孩子抬头看他,眼睛黑亮,鼻尖上还有汗。
“这是律风,以后住咱们家。”又问他,“律风,你多大了?”
“十一。”
“比一一小两岁。”他妈又笑,“以后就是弟弟了,多照顾哥哥。”
那孩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哥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瓮瓮的,像刚从地里长出来。
孟听白没应,转身往里走。
身后头,他妈的声音追过来:“一一,带弟弟去看看房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步子顿了顿,没回头。
楼梯拐角处,他听见那孩子跟上来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沉。像一头小牛犊踩在木板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走路从来没声音。医生说他那个病,气血虚,走路发飘。他妈从前拉着他的手走,走两步就叹气:你怎么跟个影子似的。
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