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山,沿着官道一路直行。
行走了约莫半日后,总算到达了欢悦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路边摊贩摆着香烛、佛珠,往生纸。街上不时有几名穿着青衣的沙弥来回走动。
陈渡走在前面,凌光则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每走几步便下意识往陈渡身后缩一缩,生怕被那些沙弥认出。
这些青衣正是高山寺弟子的传统服饰,属于最低级的小沙弥,只是陈渡却从未见过这些面孔。
其中一队沙弥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阴柔。他忽然停在一名路过的年轻男人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片刻,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施主有佛缘。”青衣沙弥声音柔和,“贫僧观你骨骼清奇,心地纯净,乃是难得的有缘之人。这几日还请施主抽空前往高山寺,进行佛缘测试。若能通过,便可入我佛门,修得长生大道。”
那路人闻言大喜过望,赶紧双手合十,深深行礼:“多谢大师!小人一定尽快前去!”
青衣沙弥回了一礼,笑容不变,又带着身后几人继续向前走去。
凌光躲在陈渡身后,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被那些沙弥的目光扫到。
陈渡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已看透:那领头的青衣沙弥不过一瓣莲台修为,哪有什么真正的辨识佛缘之法?分明就是随意挑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问题来了。
为什么要骗这么多普通人入高山寺?对方明明没有佛缘,也无法修炼,对寺庙而言简直毫无益处。难道是需要一些免费的劳工?
见沙弥渐渐走远,凌光才长长松了口气,额头已渗出一层冷汗。他低声催促:“大师,我们快走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陈渡微微颔首,与凌光继续前行。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黑漆大门,石狮镇宅,门前两名小厮正百无聊赖地站着。一见凌光,小厮顿时眼睛一亮:“凌少爷!您回来了!”
小厮一边说,一边飞快跑进去通传。
凌光带着陈渡走进院子。
院内廊道整洁,隐约能看见几名身穿轻甲的士兵在巡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院。
没过多久,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从内堂走出。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与凌光有六七分相似,剑眉星目,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软甲,腰间佩刀,身上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中年男子一看到凌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显然有些动怒。可当他目光落到凌光身后的陈渡身上时,脸色骤然一变,怒意瞬间收敛,换上谨慎与客气。
“父亲!”凌光赶紧上前几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孩儿在山中遇到了这位大师,是他出手护持,才让我平安回来。大师说愿意庇护我,不让我入高山寺……”
他又转身介绍:“这位便是家父,凌古封。”
凌古封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多谢大师救我儿一命。凌某在欢悦城担任巡城校尉,快快请进,凌家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大师尽管开口。”
陈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软甲与院中巡逻的士兵,心中已有猜测。
这凌古封应当是在城中应当颇有地位,只是他如今对大慈朝的官阶体系不熟悉,当然也并不在意。
陈渡很快被请入内堂落座。
侍女奉上清茶,茶香中混着淡淡的檀香味。
凌古封试探着问道:“不知大师法号?来自哪座宝刹?小儿顽劣,让大师费心了。”
陈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贫僧法号普渡。凌校尉不必客气,我护送令郎回来,一是顺路,二是……对高山寺如今的情形,也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问道:“三个月前,高山寺不是关闭了吗?如今却突然重开山门,广招弟子……不知凌校尉可知其中详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古封神色微微一变,他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看陈渡,压低声音道:“大师有所不知……三个月前高山寺确实关闭了一阵,外界传言是邪祟作乱。可上个月,来了一位身份极高的大和尚,重新点燃了主殿香火,成了高山寺的新主持。从那之后,高山寺便开始大肆挑选‘有佛缘之人’。城中不少人家都被选中……”
“我在城中有些人脉,隐约听说……那位大和尚似乎非常崇敬香神,所以寺中如今的香火,比以前更盛,也更……诡异了。”
陈渡眸子微微一动,目光如闪过一丝疑惑:“香神?此事与香神有什么关系?”
凌古封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高深的僧人会问出如此直白的问题。他上下打量了陈渡一眼,试探着反问:“大师……不是南廷域之人?”
陈渡微微颔首,然后叹气道:“我旧居深山修行,少在世间行走,所以对这些俗世琐事不甚了解。还请凌校尉解惑。”
凌古封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解释道:“大师可能不知道,我们南廷域本就是香神治下。各大寺庙皆以侍奉香神为最高教义,与外域那些佛门……不太一样。”
陈渡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自己对这片区域的势力格局还远未真正了解。他又想起当初在高山寺引出邪崇时,乾达婆降临灭邪崇,以及其他门派弟子听见乾达婆名号时,脸上的敬畏之色。
“有何不同?”他追问道。
“香神大人喜好焚香,性情诡谲难测。为了满足他的喜好,所以众多寺庙……喜欢用人炼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低着头的凌光,语气沉重了许多:“把活人绑在香炉前,用特殊秘法焚烧其血肉与魂魄,炼成最上等的‘人香’。据说香气越是痛苦、越是绝望,香神就越是欢喜。虽然这是为佛捐躯,死后能登极乐,但我却有私心,我毕竟只有光儿这一个儿子,这也是我不愿让光儿入高山寺的原因……被选中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变成香料。”
陈渡静静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波澜,心底却掀起一丝冷意。
用人炼香……乾达婆一脉的诡异,果然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古封见陈渡沉默不语,又苦笑道:“我在欢悦城中还算有些地位,可面对佛门的要求,也毫无话语权。光儿被选中后,我只能让他连夜逃走……若是那些沙弥忘记此事,兴许能躲过这一劫。”
“那些青衣沙弥,翻不起什么风浪。凌校尉不必过于担心。此事我既已应下,便会护着令郎周全。他们若真上门要人,我自会出面。”陈渡自然不会把一瓣修为的青衣沙弥放在眼里,“只是我需要在你府上安静住上一些日子。”
凌古封闻言,眼中闪过明显的喜色,起身深深一礼:“大师肯出手相助,凌家感激不尽。大师能住下,是我凌家的荣幸!”他当即转头吩咐下人:“快去收拾后院最好的厢房,务必干净清静,不可有半点怠慢!”
侍女们应声退下。
厢房清幽,一株桂花树遮住了半边院落,夜风拂过,枝叶微微摇曳。
陈渡入住后,便立刻有一名小厮,捧着几本书册,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