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急。
沈渊行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张扬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条知道自己闯了祸、忐忑不安的大型犬。
走出派出所大门,冰凉的雨水夹杂着夜风拍打在脸上。沈渊行撑开随身带来的黑伞,伞面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但他并没有等张扬的意思,径自走入了雨幕。
“怎么回事?”沈渊行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依旧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扬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在‘暮色’碰到他……他跟几个人在卡座里,说话很难听……说哥你……说你……”他支支吾吾,省略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我没忍住,就……”
“我问的是下套。”沈渊行脚步未停,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沈铭说的,用你公司资本给他下套,是什么意思?”
张扬的身价,核心就是他一手创立并运作的“张扬资本”。
那晚之后,沈渊行刻意不再关注他们的具体动向,只确保大方向上不出问题。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张扬又干了什么蠢事?
张扬知道瞒不过,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就……就是最近看哥你太累了……那个项目,沈铭一直暗中使绊子,拖进度,还听说他跟二叔那边又有接触……我想着,干脆给他找点‘正经事’忙,省得他老给哥你添堵……”
他越说越快,带着一种急于表功却又心虚的混乱,“我……我就用‘张扬资本’最近在操作的一个并购案做了个局,放了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引他上钩……他贪心,又急着证明自己,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和一部分固定资产都押进来了……现在,差不多套牢了。”
沈渊行猛地停下脚步。
雨伞因为他突兀的动作倾斜,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缓缓转过身,在昏黄路灯和连绵雨丝交织的光影中,盯着张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雨水顺着伞骨流淌,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隔在两人之间,让张扬看不清沈渊行此刻的眼神,只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你用‘张扬资本’……做饵?”沈渊行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平静,“张扬,你知道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吗?你知道沈铭背后站着谁吗?你知道这个局一旦玩脱了,稍有差池,你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你在张氏的话语权,都可能瞬间清零吗?”
他不是在询问,是在陈述一个可怕的事实。
张扬行事向来出格,胆大包天,在投资上也确实有敏锐的嗅觉和敢赌的狠劲。
但这次,他赌的不仅仅是钱,是他自己的未来,去钓一条背后可能藏着更多毒蛇的鱼。
这简直是疯了!
沈渊行胸中那股从接到电话起就压抑着的无名火,此刻混合着后怕、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担忧,轰然炸开。
他们已经走到了派出所外一处相对空旷的停车场边缘。
沈渊行突然伸出手,在张扬还没反应过来时,冰冷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距离骤然拉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扬甚至能闻到沈渊行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浸湿的冷冽木质香气,能看到他镜片后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依旧冰冷,却因那怒火而显得异常明亮,如同寒夜里迸溅的星火。
沈渊行捏着他的下巴,左右微微转动,审视着他脸上的伤。
然后,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不是耳光,而是用指腹,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触碰了一下张扬鼻梁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又顺着滑到他破裂的嘴角和颧骨的淤青处。
他在确认伤势。
确认那个好不容易接好的鼻梁有没有再次受损,确认这些新添的伤口是否严重。
这个认知让张扬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然而,没等他这不合时宜的感动和心悸持续半秒,沈渊行确认他鼻梁无碍后,捏着他下巴的手骤然松开。
与此同时,右腿抬起,狠狠一脚踹在了张扬毫无防备的腿弯处!
“呃——!”
张扬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裤膝盖。
“出院不到三个月!医嘱静养!你他妈转头就跟人打架!脸不想要了是吧?!”沈渊行的声音终于失控,带着压抑已久的咆哮,砸在张扬头顶,“我看你不仅是脸不想要了!你是连‘张扬资本’,连你在张氏那点根基,连你未来继承人的位置,统统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因为激动而渗出的细微汗珠。
他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指着跪在泥水里的张扬:“张氏内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爸那些老部下,你那些堂兄弟,哪个不是等着抓你的错处?你就敢拿全副身家去赌?!就为了给沈铭那种人下套?!张扬,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水?!啊?!”
最后一声怒喝,几乎破音。
他很少如此失态,尤其是在张扬面前。
这失控的暴怒背后,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铺天盖地的后怕和……一种更深切的无力感。
张扬被踹跪在地,膝盖和胸口都疼,但更疼的是被沈渊行如此疾言厉色地训斥。
可奇怪的是,这疼痛和训斥,反而让他那颗悬了一个多月、无处安放的心,莫名落下了一点。
至少……渊哥还在乎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破产,会不会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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