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说,那天下午隔壁病房有对夫妻吵起来了,女的想治,男的不想给她治。
话说到最后很难听,什么一个月要花多少钱什么的,开始算账了。
爷爷就问自己是不是也花那么多钱,大伯母没说实话,但病房里有个看不过眼的大姨扯着嗓子加入了战局:“看病哪有不花钱的,钱能跟命比啊?命就这么一条,没心肝的贱种是不肯治的!不过大爷,你儿女都孝顺,你不用操那份心,你等着看吧,看看那狗日的将来有什么好下场!儿女都瞧着呢!迟早报应到他身上!”
爷爷没听别的,光听要花钱了。
他怎么可能不操那份心。
他最惦记的就是存折上几个铜板。
他拉着大伯母,一遍一遍说,钱都得给左翔,左翔没爹没妈,自己也没本事,没钱不行,活不了,讨不着媳妇,将来吃饭都是问题。
大伯母一听这些话心里就不痛快。
她忍不住,抹着眼泪,说了说这些年的委屈。
趁大伯母洗漱的工夫,爷爷从阳台跳下去了。
病房楼层不够高,担架来得又快,临死前还折磨了一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我不好,”大伯母跪在爷爷的墓前,棉裤都让雨水泡湿了,“是我不好,我嘴欠,您要骂就来骂我,媳妇听着。”
黑伞之下,左翔恍恍惚惚地看着爷爷的墓。
这些天他一直这么恍惚。
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不知道怎么样哭出来。
那一晚之后他就没再哭过了。
心脏已经摔成一块一块的了,蹦都蹦不动。
他双眼发直,怔怔地杵着拐杖。
大伯往前走了两步,把大伯母拉起来,“行了,你那些话,爸心里有数,爸不是为了你。”
是。
是为了我。
左翔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长这么大,没为爷爷做过任何事,这回下葬总算能出一回钱了。
但为什么这种孝心只有死了之后才能尽呢?
老头儿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他呢?
左翔感觉眼睛很痛,干涩的胀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了,剧痛无比。
送葬的人很多,五颜六色的伞像一条花蛇一样盘上坟山,何丰还带着小弟们来送了一程。
山路上印着大大小小重叠交错的鞋印。
没有爷爷的,也没有魏染的。
这么多人陪他走这条路,两个最重要的人却都不在,一路走得浑身发冷。
爷爷下葬的这天晚上,魏染依然若无其事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不同的是,今天发廊里没有欢声笑语。
姑娘们都没下来,偶尔下来也是轻手轻脚拿点东西。
大米从厨房端出一桶泡面,放到台面上,“哥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玩吧。”魏染看着书。
大米摇摇头,“十一点了,我要睡觉了。”
魏染眼珠子晃了晃,把腿放下去。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已经麻了。
“那去睡觉吧。”魏染说。
“我……”大米眉毛一垮,“我想爷爷……哇啊啊——”
魏染没阻止他哭,大米哭得撕心裂肺,一声一声的,撞进他的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页面上的字他都认识,但一句话迟迟读不懂。
眼泪“啪”地砸在纸页上,洇出一个深灰的圈。
他擦了擦纸页。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连对方的痛都能一同感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自认对爷爷并没有什么感情,即便吃了人家二十几年的馄饨。
但他竟然这么难过。
他在等左翔。
他以为今晚左翔会来找他要一个拥抱。
但并没有。
左翔没来。